人物故事:宋玉蓮
家族遷臺路線:山東→南京→漢陽→南陽→浙江→廣東→汕頭→小金門→金門→台灣
傅伯伯是空軍伙房,廚藝了得,退役後因為沒家庭住進單身宿舍。起初傅伯伯只是到宋家幫忙做菜,做著做著大廚魂上身,燒了一整桌好菜,從此宋家每天都有好吃的料理,傅伯伯也會和宋家人一起吃飯,感情親密。之後宋家人搬離芳蘭山莊,一次心血來潮,宋玉蓮和弟弟打電話給傅伯伯說要回去吃飯。當時宋家舊居尚未拆除,還留有餐桌,兩姊弟一到舊家門口,看到傅伯伯早已做好滿滿一桌菜,靜靜的坐在餐桌前等倆姊弟回來吃飯。宋玉蓮想起當時畫面忍不住哽咽的說:「好想念傅伯伯,自從傅伯伯過世後,再也沒有吃到那麼好吃的料理!」傅伯伯是宋家沒有血緣的親密家人。

芳蘭山莊

芳蘭山莊的生活圈主要由軍醫、空軍退員以及本省閩南人組成,鄰居間來往熱絡。莊裡的媽媽們最喜歡互相到彼此家裡串門子、打牌、打麻將。當時社會不開放賭博,政府抓聚賭抓得很嚴厲,媽媽們都會躲到防空洞玩個幾把,宋玉蓮:「我媽媽跟朋友們是玩撿紅點,其他莊裏的媽媽有人打麻將。防空洞裏兩種都有,因為抓得很嚴,所以都偷偷來,在各家或防空洞裏玩。」
父親擔任軍醫,待遇還不錯,宋家不僅擁有莊裡第一台電話,還有一台投影機,宋家成為莊裡的影音放映室。因為父親相當重視教育,買了許多ABC、ㄅㄆㄇ的教學幻燈片,就算只是播放教育性質幻燈片,莊裡孩子仍然興高采烈到宋家坐妥,滿心期待「幻燈片秀」登場!父親認為中華文化的傳承相當重要,父親知道有同事寫一手好書法,便拜託同事寫書法字讓他帶回家給宋玉蓮臨摹,宋玉蓮在父親嚴格的調教下,寫得一手好書法字。
宋家年節氣氛濃厚,父親將老家的過年傳統延續到台灣,例如包餃子,會在其中一個餃子塞進一元硬幣,吃到的人那年就會很幸運。過年祭祖的糕點也不能馬虎,父親會親手製作一層層堆疊的紅棗糕,宋玉蓮笑說:「那個糕只是看起來很美味而已,有次我偷吃一口,真不好吃。」祭祖時父親會在爺爺奶奶的相片後面綁兩個紅包,要姊弟倆向相片磕頭,並說新年快樂、恭喜發財後,才能去拿相片後的紅包,宋玉蓮:「爸爸的主要用意是希望我們不要忘記自己來自哪裡,要記得爺爺奶奶。」

宋玉蓮與母親在芳蘭山莊附近山腳下的舊家合照。這是父母最初租屋的地點,後來才遷居至芳蘭山莊門口地帶。
沒有血緣的家人

傅伯伯每天都會到宋玉蓮家做菜,然後一起吃飯,如同自己的家。
傅伯伯,本名傅炳榮,四川人,是宋玉蓮現在想起來還會心疼掉淚,沒有血緣的家人。芳蘭山莊裡是空軍退員單身宿舍,由於伯伯們隻身在台灣,沒有家人作伴,所以都會把宋玉蓮和弟弟當成自己的孩子疼愛。伯伯們會捏捏宋玉蓮的小臉,訓練姊弟打羽毛球,到宋家一起做菜,甚至過年都會收到伯伯們紅包。傅伯伯與宋家感情特別親密,傅伯伯是空軍伙房退役,廚藝了得!下士退伍後在臺北美麗華飯店員工餐廳當主廚很多年。起初傅伯伯只是到宋家幫忙宋媽媽一起做菜,做著做著大廚魂上身,燒了一整桌好菜,再和宋家人一起享用。傅伯伯曾經承包整個芳蘭退舍的自助餐經營,自己一個人出二、三十道菜,宋玉蓮母親中午都會過去幫忙傅伯伯,宋玉蓮放假時也會到自助餐廳當小幫手。
傅伯伯也會特地幫姊弟倆做便當,只要宋玉蓮想吃什麼,傅伯伯總是精心烹煮,宋玉蓮:「小時候都很自豪地跟朋友說,我的便當可以自己點菜,因為我們有傅大廚!」即使傅伯伯沒有開伙,外出和朋友吃飯,也會幫姊弟倆帶菜回來給他們便當加菜,傅伯伯就是這樣把姊弟倆視如己出,也會騎車載弟弟去搭校車,過年一定包紅包。所以宋家姊弟長大出社會工作後,也開始想回饋傅伯伯對她們的照顧與關愛,在過年、傅伯伯生日、父親節時,姊弟都不會忘記準備個大紅包或禮物給傅伯伯。
之後宋家人搬離芳蘭山莊,姊弟倆擔心傅伯伯寂寞,有空都會騎摩托車回去看看傅伯伯。記得有一次姊弟倆心血來潮,打電話給傅伯伯說要回去吃飯,當時宋家舊居尚未拆除,還留有餐桌,兩姊弟一到舊家,看到傅伯伯早已做好滿滿一桌菜,靜靜的坐在餐桌前等倆姊弟回來吃飯,宋玉蓮想起當時畫面忍不住哽咽的說:「好想念傅伯伯,自從傅伯伯過世後,再也沒有吃到那麼好吃的料理!」傅伯伯過世十幾年,每年清明節,宋玉蓮仍會到南港軍人公墓上香,懷念他。
未能親自帶父親返鄉的遺憾

無法再帶父親返鄉,宋玉蓮遺憾地流下眼淚。
父親自從十三歲被抓兵後直到開放探親前都沒回過老家,小時候睡覺前,父親總會和姊弟倆說老家的一個故事,說完就會默默地流淚,宋玉蓮捨不得的說:「我爸告訴我,從被抓兵之後,他每天晚上的枕頭都是濕的,每天夜裡都想家,想家回不去只能哭。」在開放探親前父親曾透過跑船的朋友,從香港寄信回山東老家,試圖與老家聯繫卻沒有回應。後來因為父親是眼科軍醫的關係,同袍住巴西的女兒有眼睛疾病回來看診,終於等到另一次聯繫的機會,父親託她轉寄信件回山東,同袍女兒回巴西後,就把信封和郵票都換成巴西文和巴西郵票,再轉寄大陸。
起初父親的弟弟因為看不懂巴西文,以為是別人寄錯,還託人拿到北京外交所進行翻譯,才知道是宋玉蓮父親寄的平安信,在此之前宋玉蓮的奶奶都以為父親過世了,得知父親還健在的消息,雙方很快連絡上。開放探親的第一時間,父親獨自飛回山東老家,一見面大家哭成一團,可惜宋玉蓮的爺爺當時已去世,父親祭祖後也為過世的家人立碑。再回家鄉,也多了幾位親人。父親被抓兵前家裡只有三個孩子,自己是老么,但抓兵後弟妹陸續出生,雙方雖然直到六十歲才第一次見面,但完全不生疏,血緣親情就是那份切不斷的熟悉感。父親回台灣後,兩邊家人互動頻繁熱絡,父親會寄點生活費回大陸,彌補弟妹照顧家鄉母親的辛勞。宋玉蓮的五叔曾經來台灣找父親,在家裡住了兩個月,父親帶弟弟到從前當兵、上班的地方,告訴弟弟關於自己的來時路。
宋玉蓮成年後當上教官,礙於教官身份一直沒能陪父親回老家,直到去年退役後,計畫要帶父親一起回山東探望,但由於父親身體每況愈下,醫生嚴厲的告誡宋玉蓮,父親不能坐長程飛機,因此這個夢想沒辦法實現,父親現在還是時常問宋玉蓮甚麼時候還可以再回老家,想到老父親沒辦法再回老家,宋玉蓮遺憾地淚流滿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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