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故事:程安慈
遷臺路線: 河北→南京→台灣
「我是眷村人,我是眷村人,我是眷村人。」每天早上起床,程安慈總要孩子跟著自己唸幾次,就像做早操一樣,喚醒一天的精神信念。程安慈的眷戀來自兒時記憶,小時候寒暑假幾乎都到爺爺奶奶住的眷村玩耍,採芭樂、串門子、陳奶奶、李爺爺的喊著,眷村人情味讓她有個快樂的童年。當然眷村記憶也有悲傷的一頁,老蔣總統逝世後,祖父深知回故鄉無望,時常走近眷村大門那顆刻有「空軍搖籃」的石頭,靜靜的坐著凝視遠方,不言不語。

祖父幸運的攜家帶眷遷台
祖父程宗彥民國元年生於河北深縣,畢業於師範學院當過小學老師。當國家陷入水深火熱,知識份子紛紛響應從軍愛國行動,祖父也如此進入軍隊。但時局匹變,軍隊要撤退到台灣,由於運輸機一次只能載30幾人,政府嚴正規定只能軍人本人過來,不准他們攜家帶眷。祖父堅持不能把家人丟在戰亂中獨自離去,因此向冷培副隊長報備:「長官呀,我是不可能把太太小孩就這樣丟了,不如我就留守大陸,不跟您過去台灣了!」冷副隊長一聽,無論基於人道或為軍隊著想就答應祖父了,程安慈:「祖父非常地感謝冷副隊長,他是我們程家的大恩人。」
過來台灣的時候,程安慈的父親才五歲,跟著父母親和姊姊,從南京搭C-47運輸機,直接從南京機場起飛,降落桃園中正機場旁邊的一個軍機場。父親說,一下飛機就看到一片荒蕪,祖母嘆了一口氣說:「唉唷,怎麼比我們大陸,比我們老家還窮啊!」
我的名字是爺爺取的
「我的名字是爺爺取的,出生前10天老蔣總統離世,爺爺為了紀念老蔣總統安葬於慈湖,就為我取安慈這個名字。」程安慈生長在台灣經濟起飛的1970年代,一個充滿希望的時代,物質生活逐漸富足,軍眷二代幸運搭上經濟起飛,脫離簡陋貧困的眷村居住環境。即便與祖輩們的艱苦播遷和窮困生活已有兩個世代的距離,程安慈與祖父母的牽絆甚深,尤其桃園建國八村是一家人的情感原點,父母時常帶她回到爺爺奶奶家居住,與爺爺奶奶緊密的感情,使她至今對眷村生活念念不忘。
「我覺得很好玩的是,大概我五六歲時,房子裡頭是沒有廁所的,要去廁所就得走到村口的公廁。」公廁距離家裡有一段距離,小孩哪能忍得住尿急。後來爺爺奶奶就在眷村後面,靠近稻田水溝的地方搭了一個小小的馬桶間,在上廁所的時候都能聽得到穢物排放到水溝的聲音,程安慈印象相當深刻。
程安慈最喜歡眷村的過年氣氛:「眷村過年其實是不夜城,晚上幾乎沒有睡覺,街上都會用大黃燈泡,設很多賭博的攤位,警察也不會來抓,整夜都在那邊玩。」孩子們就在一旁放鞭炮,鞭炮聲幾乎炸響整個夜晚,隨鞭炮聲守歲,吃餃子:「餃子裡頭會包1塊錢,看誰吃到,就會幸運一整年,這是家族的一個習俗。」到了大年初一,舞龍舞獅還會直接舞到家裡頭來,爺爺就會拿200元要她塞在獅子嘴巴。
不同世代對家的相同依戀
爺爺家有一張長輩的畫像,靜靜地放在眷村客廳一角,如同爺爺內斂的性格,思鄉時總只是默默凝望遠方。「爸爸有陪祖父返鄉探親,他說祖父到了老家之後唯一的表情就是哭。」爺爺的哭泣相當罕見,在程安慈的記憶中,爺爺幾乎沒有特別的情緒起伏,話也相當少,就像那幅祖輩的畫像安靜沉穩地存在,「到那邊壓抑了40年的感情一下子就宣洩了。」安慈心疼的說。因政府政策眷村開始大規模拆遷,建國八村的歡樂景象也碎成瓦礫,隨塵土消逝風中。程安慈特地帶父親回到拆除後的眷村看看,父親從五歲跟著爺爺來台後就在眷村成長,喝眷村井水長大成人,眷村是父親永遠的家。「父親就是在整個村子裡頭來回一直走、一直走,他認定建國八村那個小眷村就是他的一個故鄉。」
「爸爸覺得眷村一拆,好像把那個年代的一些人事物、一些回憶,甚至於跟大陸的一些連結以及對祖父母的一些回憶都拆掉了。」尤其爺爺奶奶在眷村拆遷前就過世,拆毀建國八村就像瓦解父親對他父母的回憶,那天,父親不斷來回行走,一句話也沒說。程安慈心中無限的感慨,突然有種失去後才知道珍惜的感悟:「小時候住這麼久的眷村一下子被剷平了……」眷村是程安慈家族情感的原點和依歸,像是大樹的根,眷村文化的養育,使爸爸與自己都安心且有榮譽感的從這個點開枝散葉。建國八村拆遷後,程安慈開始跑遍全台各大小眷村,從2005年開始共跑遍二十幾個眷村,對臺灣眷村文化相當熟稔。每到一個眷村,程安慈會帶上兒女,告訴他們爺爺奶奶的故事「我很想把這些眷村的照片、東西留給下一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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