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故事：孫陳建華

遷臺路線: 山東青島→海南島→基隆

 

沒有盡頭的戰場，孫陳建華不斷匍匐前進，四野橫陳的屍體聽到了，紛紛向她爬過來，她嚇得一邊哭一邊說著抱歉。以上的情節，自從她到台灣後，就在夢裡經常上演。渡台前孫陳建華擔任軍護士，目睹太多殘忍和不堪。每當午夜夢迴，那被「來不及」的遺憾所輾壓的感覺，她始終記得。

 

 

與死神搶人 在花一樣的年紀

 

孫陳建華，1933年生於青島，長於嶗山地區，緜聯邪亙的山與清冽澄澈的泉，是她對家鄉的速寫。2歲失恃，繼母把教育資源都給了弟弟，因此孫陳建華小學沒念多久，便離開家鄉學習護理。1947年國共內戰，孫陳建華自願加入32軍，在野戰醫院從事護理工作。應該是花一樣的年紀，沒有綺情幽夢，有的是與槍林彈雨賽跑，與死神搶人。

孫陳建華隨軍隊從青島撤退海南島，在島上打了一年的仗，時為1949年的海南島戰役，當時隨同南遷的護理班同學原有三十多位，仗打到後來僅剩七位，回想當時與共軍打到海南島五指山上，戰況之激烈，至今讓她憶起，都覺得如噩夢一場。

 

孫陳建華年輕照

過去的訓練教育她，雙手染血是日常，真到親臨戰場，殘忍與傷痛還是應接不暇。因為個子瘦小，救護包差點揹不動，而口服藥永遠匱乏，她只能一面輕柔地安撫，一逕為傷患包紮。「我媽呢？」「妳幫我包好好不好？我要回家」，常常是聽到的第一句、也是最後一句話。一次在野外執行任務到深夜，顧不得腥臊惡臭的環境，倒頭就睡。第二天無法起身，渾然不覺自己正壓在一具死屍身上，經一宿擠壓出來的血已乾涸，正牢牢抓住她的衣裳。

 

浴血卻沒失血 擔架初體驗

1949年隨軍至海南島，復於1950年轉進臺灣。登船時不會游泳，險些溺斃，男護士見狀趕忙一把揪住她頭髮，生拉硬拽拖上船。順利登船後，旋遭砲襲，孫陳建華鑽進一軍官胯下躲避，「砰」一聲巨響後即失去意識。熟悉的血腥味再將她喚醒，才看見軍官頭顱遭破片削去，不偏不倚掉在她身上。

七天的航程未提供淡水和糧食，想喝水，得用沾著黃泥的軍用雨衣來接雨水，水就像剝皮栗子的顏色。最後三天已經虛弱到坐不住了，所以在基隆下船時是被抬下來的，這是孫陳建華初嚐躺在擔架上的滋味，修養一週後，才能行動自如。

鬻血 生存悲歌

 

孫陳建華結婚照

 

孫陳建華於1953年結婚，35歲的夫婿因大腸癌辭世，留下五個孩子。不少人上門想討孩子來養，她堅持不從，咬牙將家計一肩扛起。離開軍護後，到中國紡織建設公司台灣廠工作，薪水不足300元。進入發育期的孩子，讓米缸經常告罄，孫陳建華非常煩惱。聽聞賣血報酬一次有300元，遂經友人介紹到醫院賣血。因長期勞累又捐血，身體欠缺營養，一度在路邊昏倒。

 

孫陳建華與先生合照

孫陳建華如此拉拔孩子成長，而今其家庭、事業均有成。孫陳建華在紡織公司退休後，活躍於社團或輔選團隊，並榮任青島同鄉會理事長。

 

救死扶傷 一視同仁

 

來台安家落戶，因受恩於本地人不少，因此從未有身處異鄉的不安。孫陳建華知足惜物，時刻提醒自己絕不能浪費，對弱勢族群不吝惜付出，並以此訓示子孫。孫陳建華認為救死扶傷是天職，不因身分而有別：「倒下前你死我活；倒下了都是中國人，都要救！」秉著對生命的熱愛，孫陳建華在亂世中成為鋼鐵護士，不管是藍灰色､土黃色或綠色的制服，一旦染上血汙，她都一視同仁，盡力救治。

孫陳建華習慣凝視殘酷無常，對生死早已豁達，更曾向家人表示，「我走後喪葬一切從簡，就近晉塔，有一方貯藏思念的空間就行了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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