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故事:葉匡時
家族遷臺路線:大陳島→台灣
我都開玩笑說我是本地籍外籍生。」葉匡時檢視成長經歷對於台灣人時常將本省人、外省人絕對二分,並賦予外省人特定形象感到擔憂,他以自身對本省文化的理解過程為例,成長的環境其實跟本省人互動的機會不是那麼多,但是後來社會慢慢民主化,加上教書以後越來越了解本省人的一些情況。葉匡時體悟到其實就是因為大家成長背景不同、環境不同、大家看問題的角度也很不一樣,彼此也不見得了解對方的想法,所以重要的是怎麼樣多一點寬容、多一點包容了解彼此。

紈褲子弟來台探視父親,就此回不了家鄉
「在花蓮豐濱工作的公務員分兩種,一種是阿美族原住民,另一種是像我父親那樣的孤獨外省人。」孤獨是葉匡時父親思鄉時圍繞左右的落寞氛圍,這份孤單始於1947年,一個來自大陳島的紈褲子弟赴臺尋找來臺輔助漁業工作的父親(葉匡時的爺爺),父子碰面不久後大陸淪陷回不去了。葉匡時的爺爺當時在台灣有個婚外伴侶,她不願接納父親一同生活,父親只能搬出家門,紈褲子弟霎時舉目無親,孤獨地在臺灣自立更生。
為了生計,葉匡時父親選擇從軍,當了兩年兵後因為身體狀況不佳退伍;為了維生四處打零工,後來到了花蓮國有企業農林公司任職,為生活勤奮工作。在大陳島撤退來台時,國民政府為了分配大陳義胞們的落腳處,需要熟諳大陳話的人員從中翻譯,葉父便前往協助,在協助翻譯的過程中認識了大陳鄉長,鄉長對父親極為友善,看父親還未結婚熱心介紹葉匡時的母親,母親一家人也正好被分配到花蓮大陳新村。鄉長想為雙方做媒,父親原先客氣地說先認識看看,鄉長卻豪邁地說:「有什麼好看的,保證品質不會有問題!」於是父親赴約時就準備好婚戒,兩人一相見,父親遞上婚戒就求婚、訂婚、結婚了,兩年後葉匡時出生。
自給自足的大陳新村
大陳新村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封閉社區,社區裡全是大陳人,因為撤退時幾乎是舉家遷徙,彼此間多少有血緣關係,或者來台前早已是熟識的鄰居,怎麼牽扯都能相互交集。葉匡時:「我們上學就在旁邊的復興小學,裡面全部是大陳子弟,所以下課聊天也是講大陳話。回到家跟左鄰右舍也是講大陳話,我們根本沒什麼機會跟外面的本省人互動。」也因為社區是百分百的大陳子弟,大陳的文化習俗也原汁原位地傳承下來,譬如過年過節看紹興戲、做大陳年糕,葉匡時:「通常就是家家戶戶出點錢買米,然後請村子裡比較年輕的壯丁攪米、碾米;再把米一直打、一直打,打成年糕。」飲食上也維持大陳風味,例如吃魚麵,葉匡時:「大陳人最愛吃的就是魚,大海鰻很大很扁,把它風乾後,切成小小細細的魚絲,下麵條的時候當作佐料。」
大陳義胞對蔣氏父子的忠誠
大陳相關眷村在台灣共有36處,眷村內幾乎都有個非常特別的地景與大時代的歷史脈絡相互輝映,即紀念老總統蔣中正的紀念堂。大陳義胞們對蔣氏父子相當忠心,葉匡時:「當初撤退時是蔣經國總統親自把他們接出來的,到了台灣,政府資源很拮据,但是對大陳人仍非常照顧,主動積極協助大陳人在台灣過新的人生。」例如政府蓋烘土房子給大陳義胞居住、輔導婦女就業、補助孩子上學、分發到公賣局上班釀酒等,讓大陳義胞們能夠在台灣安居無憂。
葉匡時:「事實上不見得做得很成功,但是很用心」。葉匡時提到,政府當時採取依照大陳居民的職業屬性,如原先從事漁業就分配沿海地區房子落腳,像是花蓮大陳新村,這樣他們便能延續維生模式;政府立意良善,但仍有許多現實面待克服,因為大陳島屬於淺海而花蓮面對的是太平洋深海,無論捕魚技術、海洋屬性、需求能力截然不同,居民其實無法發揮一技之長,反而生活得很辛苦。政府知悉後也協助輔導居民改跑商船,對大陳居民照顧備至,因此老總統過世時,大陳義胞們在蔣總統移靈的路程中披麻帶孝,並在各地村落建立紀念堂感念蔣氏父子。
自小在劣勢中求生存
葉匡時的父親在花蓮豐濱工作,豐濱距離花蓮車程久遠,因此大約一個月才能回家一次。母親雖然跟著家族一起撤退至台灣,家族在大陳新村有分配到房子,但嫁為人婦脫離原生家庭後,母親便失去住所,葉匡時:「有一些像我們家一樣沒有房子的,就在活動中心裡隔一些比較簡陋的空間住下,我們就是住那樣的環境,相對在大城裡面我們也是比較辛苦的。」葉匡時小學三年級時母親到花蓮海關工作,葉匡時跟著母親搬離大陳新村住在母親工作的宿舍;到海關生活後,由於母親相當重視教育,就將葉匡時轉到花蓮市附設小學就讀。
母親在海關擔任工友幫員工煮飯,工廠員工的孩子們認為葉匡時只是個工友的孩子,在玩耍時偶爾會欺負他;葉匡時在市區小學的處境也一樣,同學多是來自軍公教家庭,社經地位較高,時常瞧不起葉匡時的家境背景,葉匡時:「我們是比較能吃苦的,尤其我母親那種堅毅的性格,那不屈不饒的性格對我當然有很大的影響,媽媽永遠跟我們講,就是忍耐、忍辱,盡量不要跟人家衝突。」艱難的生活與環境的轉變,讓葉匡時在母親身上學會如何在劣勢中存活。
思鄉情濃、返鄉回饋
談及思鄉,父親與母親不同,葉父單獨赴台又離開其父親獨自生活,思鄉情緒濃厚卻只能在工作遇見外省人時,聊聊老家過往紓解鄉愁。1981年葉匡時到美國留學,父親透過他嘗試聯絡在大陸的母親和祖母,幸運地也連絡上了,父親開始每年固定寄些錢回去,透過葉匡時與大陸親人往來,直到開放探親,葉父立刻搭機回大陸探望母親。
葉匡時的母親也曾回家鄉上大陳(大陳島分為上、下大陳)重溫舊夢,兒時住的地方有口井,以井為中心的周圍廣場稱為水立方,是早時漁民曬魚補網的集中地,母親一到上大陳便想要尋找記憶中的那口井,只是因為撤退時島上一片荒蕪,了無生氣,再站上井口周圍已不復以往的溫暖多彩。如今的上大陳已無居民,成為青少年育樂基地,母親回去過兩次後便未再回去。兩老也常回父親的老家浙江溫嶺探望,父親的親戚家人都還健在在大陸的經濟較為落後時,父親常回去鋪橋造路、捐錢給廟宇,回饋鄉里。
重要的是寬容、包容、了解彼此
「我都開玩笑說我是本地籍外籍生。」葉匡時檢視成長經歷對於台灣人時常將本省人、外省人絕對二分,並賦予外省人特定形象感到擔憂,他以自身對本省文化的理解過程為例,成長的環境其實跟本省人互動的機會不是那麼多,但是後來社會慢慢民主化,加上教書以後越來越了解本省人的一些情況。
葉匡時體悟到其實就是因為大家成長背景不同、環境不同、大家看問題的角度也很不一樣,彼此也不見得了解對方的想法,所以重要的是怎麼樣多一點寬容、多一點包容了解彼此。
對於這段歷史帶來啟發,葉匡時認為大撤退期間,五湖四海的人短時間匯聚在台灣,衝擊這塊土地產生的文化是豐富、多元有價值的,葉匡時:「每個人過來台灣有其獨特故事背景,這本身就具歷史意義,每個人的成長經驗可以激盪多元思維,這本身也是這段歷史珍貴的地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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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
───大陳島撤退歷史背景───
1950年代,國民政府撤退至沿海一代,1951年浙江反共救國軍成立,設總部於大陳島,並將漁山島、大陳島、披山島、南麂島劃設為「大陳地區」,做為反攻基地。1954年10月起中共軍隊開始對大陳列島進行軍事行動,1955年一江山島失守,與一江山島相近的大陳島勢必失去屏障,加上距離台灣本島過遠,以及金門、媽祖、大陳島皆不在美國防守範圍之內,因此中華民國政府決定撤守大陳島,1955年2月8日在美國的協助下,四天內撤退了大陳島上所有的居民,加上軍隊共計兩萬八千人,並於基隆市登陸。隨後中華民國撤銷浙江省政府,正式宣告失去所有浙江省領土。當時民國政府是將這批來台的大陳百姓界定為「義胞」,而非因戰火逃離家園的「難民」,主導此新聞事件渲染為成功的「中美軍事合作與轉進」,引導民心對蔣中正政府的效忠(維基百科,2018)。
人物短片─ 葉匡時【大陳記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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