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故事:孫潤本

家族遷臺路線:山東→青島→舟山群島→台灣基隆→海南島→臺灣

 

孫潤本父親離開公職後到梨山種水果,某一年,和母親到山上工作,由於前幾天寒流來襲,下雪了,這是他們離鄉背井十幾年來第一次碰到下雪,白皚皚的一片勾起父母的思鄉情懷。父母對這場雪的反應截然不同,母親高興的在雪中手足舞蹈,童心未泯地玩起來,像是回到小時候在大陸玩雪的情景;父親看著山頭漸漸被雪染白,想起自己就要白了少年頭,卻還沒能回到故鄉,難過地坐在雪地上,抽抽咽咽哭了起來。

 

 

艱辛的遷臺經過

 

孫潤本父母的退役證影本。

 

孫潤本,1958年生於台灣北投。父親孫功一擔任老家村裡的保長,家境不錯,當時土八路軍崛起欲消除地方勢力,孫功一擔心成為被清算的對象,因此加入五十一軍參與國共內戰,時為1949年,已屆戰事尾聲,孫功一帶著未婚妻田恩貞跟著國軍撤退至青島,由於當時規定不能攜帶軍眷,田恩貞因此加入婦女服務隊。

 

當時要退守至海南島還是臺灣,蔣中正仍然舉棋不定,因此國防部的移防指令遲未下達,或者朝令夕改,軍隊只能坐著軍艦飄盪,短駐舟山群島後又移往臺灣基隆,不到一天再移防海南島,孫功一當時為補給兵,才剛下船作業,軍艦又旋風似的收起繩梯,還險些沒跟上。海南島彼時蠻荒,經常發生野人吃人的事件,幾位同袍被抓走,再找到時已遭開膛剖肚,成為空殼,人人自危;另一方面,衛生條件差,吃喝拉撒全在軍艦上,估計約兩成人員病死。

 

終於,蔣中正決定棄守海南島,將臺灣當成反攻基地,國軍們才得以定錨下船,踏踏實實的著陸。初到臺灣,軍晌吃緊因而進行內部整頓,許多軍官為了生計離開軍隊,自謀生路,孫功一和太太田恩貞也在這批出走潮卸下軍人身份,自食其力,幾年後,孫潤本在北投出生。

 

本省人?外省人?都是一家人!

 

孫潤本在北投成長,生長環境中本省人居多,時常和本省居民相處,在孫潤本的記憶中,左鄰右舍的叔叔伯伯很照顧他們一家人,沒有對立的情況。孫潤本升上高中後,班上同學也幾乎都是本省人,多數人都講閩南語,孫潤本也跟著學說閩南語,同學間相處融洽。因此對省籍隔閡大力澄清:「我必須要講,就算是我父母那年代也沒有,我父母親是極度友善的,也從來沒聽說過當地的閩南人欺負他們,一次都沒有!」

 

孫潤本舉例母親受到本省鄰居很大的照顧,一次,鄰居阿婆送母親半隻帶血的白斬雞,母親不懂台灣料理,又看到雞肉上有血以為不能食用,就把雞給丟了,阿婆見狀趕緊把雞撿起來,摸摸田恩貞的頭,像看著自己的孩子犯傻般疼愛的笑說:「憨囝仔。」母親剛生產完時,不懂坐月子,家人也不在身邊,拖著虛弱的身體到溪邊洗尿布,本省老太太看到急忙把她從水裡拉出來,告訴她剛生完不能碰水,並教導母親燉補的方法,鄰居們都是這樣把母親當成自己家人般照顧,而母親長期與鄰居融洽相處,閩南語也順勢變得很溜,還能上市場和婆婆媽媽們話家常。

 

忘不了也斷不掉的羈絆

 

 

在開放探親前,兩岸關係緊張,父親是國軍身份,母親過去在大陸是資本家,因此來臺後兩人都不敢和老家親人聯繫,深怕連累家人遭到清算,父母非常地想家,尤其過年過節更倍感思親。

 

孫潤本說父親離開公職後到梨山種水果,某一年,和母親到山上工作,由於前幾天寒流來襲,下雪了,這是他們離鄉背井十幾年來第一次碰到下雪,白皚皚的一片勾起父母的思鄉情懷。父母對這場雪的反應截然不同,母親高興的在雪中手足舞蹈,童心未泯地玩起來,像是回到小時候在大陸玩雪的情景;父親看著山頭漸漸被雪染白,想起自己就要白了少年頭,卻還沒能回到故鄉,難過地坐在雪地上,抽抽咽咽哭了起來。

 

幸運地,孫潤本的三姊後來移居新加坡,母親透過三姊試圖聯絡大陸親人,終於聯絡上了,老家一切安好,祖父母已屆耄耋之年,母親深怕時間過於殘忍隨時將父母帶走,沒能再盡孝道享天倫,因此不等兩岸開放探親,便由三姊陪同,從新加坡轉機入境大陸,回到心心念念的家鄉。母親一到山東下了火車,低著頭一路往前走,無須探路無須指引,闊別幾十年卻彷彿從未離開過,像只是到別的鄉鎮一會兒,晚了要回家一樣自然,存在心理的方向感引領母親回到祖父母的懷抱。祖父母也很自然地迎接疼愛的女兒,沒有久別重逢的哭泣,而是歡欣愉悅地暢談敘舊,唱著詩歌珍惜當下相聚的分秒。

 

父親也透過三姊從新加坡與家人通信,得知祖父母已過世,但是兄弟姊妹與親戚仍在大陸生活。孫潤本說父親對於返鄉的心態與母親迥異,父親雖然想念家鄉,但心情是忐忑不安的:「由於自己被共產黨冠上國軍特務的身份,不曉得親人對此抱持甚麼態度,另一方面當時返鄉的同儕有些被共產黨暗殺,所以起初父親是不敢回大陸的,直到看到一些返鄉探親的同儕,也有平安回到台灣的人,才比較放心到大陸去。」

 

父親返鄉的經驗不甚愉快,自己國軍身份,牽連家族兄弟姊妹受到清算,大陸的家人因而對父親很不諒解,父親覺得愧對卻也無從解釋,這個大時代的悲劇只能留給時間解套了。開放後,父親還是有零星回到大陸幾次,雖然背負親人的誤解,但父親就是想回到家鄉去看看,因為那裡是唯一和父母存有連結的地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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