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故事:陸竟成
遷臺路線:北平→青島→上海→台灣
「冬天下雪呀,兔子在雪堆跑不快,我們男孩子就拿弓箭射野兔;夏天就是游泳划船。」談起小時候在北平玩耍的回憶,語氣充滿懷念,陸竟成1928年生於北平,父親是生意人,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,原先幸福純真的少年生活,就在一次放學途中遭國民政府半路抓兵,人生風景就此丕變。
陸竟成:「三十八年那時已經開始亂抓兵,我在上學途中就被抓了,你背著書包走在路上,他看你個子也夠了可以扛槍了,就把你抓去當兵,我也沒辦法就跟著空軍走,講難聽一點這就像綁票一樣。」突如其來的「劫」難,就此與家人失聯,陸竟成就像從人間蒸發了,家人對他的去向毫無頭緒、也音訊全無。

金子裝在女性絲襪的苦日子
陸竟成被編入空軍部隊參加北平會戰,從青島打到上海,在上海時跟隨運輸機作業,他說運了許多好東西到台灣,可能也包含黃金,一到臺灣,接應的人清點物品後,飛機就再飛回上海,來回飛了很多趟,這些作業像是國民政府撤退的預前準備,1949年陸竟成就跟著運輸機撤退到台灣了。
回想當年,飛機在台中水湳機場降落,初踏上台灣土地,映入眼簾的盡是荒涼,陸竟成:「日本人把東西都扒光光似的,台中市三民路兩邊都是草水溝、石頭路。」他跟著軍隊紮營,當時水湳機場沒有房子,只能簡便的搭帳棚,三人一頂,軍隊給每人發一個盆子,無論洗腳洗臉或洗菜都在一個盆子裡解決,生活相當刻苦。
陸竟成說當時生活環境簡陋,為了保管身上的金子,大家都把錢財裝在撿來的女性絲襪裡再綁在身上:「那個襪子很好又結實,所有金銀財寶都裝起來綁在身上,外面再套衣服,怕丟了嘛。」生活狀況直到政府慢慢蓋建平房後,他分配到大鵬三村,才終於有個穩固可遮風避雨的家。
想家只能暗中抹淚
陸竟成來到台灣才十多歲,隻身來台也無法與老家聯繫,非常思念家人:「哭啊 ,寫信犯法的,不能寫信呀。政戰局查了不得了阿,他們給你扣幾個帽子就慘了,以前那時代就是這樣,你監視我、我監視你,軍隊也是這樣,想家只能暗中抹淚了。」直到陸竟成在空軍上班後,兩岸情勢稍微舒緩,陸竟成才收到老家親人從美國轉寄到台灣的信,一收到信便得知父母親已經過世,陸竟成痛苦地無法自己。
「現在回去老房子都變了,有些做馬路有些徵收了。以前我們周圍都是王府大房子,院子很大,北京的房子講究,進來以後一、二樓中間房子叫四合院;在這後面屬於花園果園部分,現在那水果叫蘋果,我們以前比較小叫蘋子……」即便再踏上故土已過數十寒署,陸竟成對老家的記憶依舊鮮明,仿佛未曾離開,親眼見證老北平如何逐步換新為北京城。
家,已經在這了
陸竟成被抓兵後,共產黨來到家鄉,由於父親是生意人因此也受到批鬥,陸竟成不捨的說當時真的越有錢越倒楣,認為自己雖然被抓兵,但到台灣不用經歷殘忍批鬥,還算稍微幸運一些:「我回去看家裡是空空蕩蕩,人死東西全沒了,我算不錯我來台灣了。」
陸竟成現在兒孫滿堂,經過大時代的顛沛流離,他學會向前看,不再回首悲苦:「過去的就是過去了,人生就是看前不易想太多。原本跟著來台的老鄉也都沒了……人生就是一混就老了,現在小孩都大了、孫子也都大了。」陸竟成認為自己很幸運,老伴、子孫都在身邊,雖然年輕時想過回北平,但現在不再眷戀過去,因為家已經在這裡了。陸竟成:「現在這裡變成家了嘛,人生路我都九十歲了,在這裡待到習慣了,有時還是想回老家,但久而久之就淡忘掉了,反正這邊變成家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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