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物故事:

遷台路線: 山東荷澤→江蘇南京→安徽屯溪→浙江開化→福建廈門→台灣高雄→台北

 

高秉涵離開家鄉前與母親合照

 

高秉涵,1935年生,山東荷澤人。外祖父與父母都是國民黨,但阿姨與親姐姐加入共產黨,大時代下不同的政治傾向,家庭因而撕裂。1948年,父親在家鄉創辦的新式小學,因地方衝突被槍殺,母親察覺到不安的氛圍,要年僅13歲的高秉涵,在父親墳前磕三個響頭後,隻身前往南京的流亡學校。

 

臨走前,母親對他說了句話:「兒子,你要想辦法活下去,媽媽等你活著回來。」就是這句話,讓高秉涵即使再逃難路程吃盡苦頭,也不放棄活下去。
高秉涵和同學搭上馬車,臨別前,姥姥摘一顆石榴給他,高秉涵忍不住吃了起來,這時同學們指著前方對他說:「你娘跟你打招呼呢!」他多咬了一口石榴再抬頭,車子已拐彎,從此再也沒見過母親,錯失與母親道別的機會,高秉涵這輩子再也不吃石榴了。

 

母親為高秉涵縫製的圍巾,高秉涵珍藏至今。

 

逃難途中,一位士兵舀了一勺稀飯,不小心跌了一跤,滾燙的稀飯就灑在高秉涵的腿上。路上沒有醫生,沒辦法治療,幾天之後,水泡破了、蒼蠅跟著他,開始發燒,腿腫得跟冬瓜一樣粗,傷口爬滿蛆,高秉涵:「我真的活不下去了,我真的想死,活不下去了!」就在他萬念俱灰想要結束生命時幾,遇到一個揹著紅十字包包的兵,拉著他,幫他把腿上的蟲子沖掉,然後用救急包處理傷口。

 

高秉涵看著救命兵的帽子,繡著共產黨徽紅星星,。媽媽千叮嚀萬囑咐,要他跟著帽子上有太陽的,千萬別跟著五星共產黨;可是這位共產黨員卻救他一命,高秉涵心裡充滿矛盾。

   

好不容易到了台灣,因為無處可庇護,高秉涵只能睡在台北火車站,因為沒有食物,也拿著棍子和野貓野狗搶食。最後在同鄉好心人的幫助下,他才半工半讀唸完中學,後來考上國防管理學院法律系,當上軍法官。高秉涵審理的第一個案子,是一位金門士兵,在值勤站崗時,冒險抱著一個輪胎,試圖游過海峽到對岸的廈門。他想要帶回當年被抓兵時,懷裡所揣著要給母親治病的藥。

 

在當年肅殺的氣氛下,這種案子只能判處死刑。高秉涵想想自己的遭遇,完全能夠同理士兵思親的孝行。一個盼望探視病重母親、思念家鄉的人為什麼有罪?為什麼只能被判死刑?高秉涵感到強烈的無力感,讓他退出軍界。兩岸開放後,高秉涵曾到廈門找尋逃兵小兵的母親,想幫助她做些什麼事,只是那位母親和住所早已不在。

 

 

高秉涵親手將老兵骨灰送回大陸親人手中

 

離開軍界後,高秉涵開始實踐善行,他曾擔任多年同鄉會會長,同鄉會的老哥哥、老姐姐們都曾給他許多生活上的幫助與心靈慰藉。他們逐漸衰老,等不到再回到故鄉那一天,只能在油盡燈枯之前,託付高秉涵,請他將來如果能回家鄉,一定要把他們的骨灰帶回去,讓他們落葉歸根。高秉涵接下一個個思親的囑託,讓老哥哥們安心闔眼。

 

高秉涵開始幫老兵們把骨灰送回睽違半世紀的家鄉,他因逃難而多病孱弱的身子,只有44公斤,卻捧著10公斤的大理石骨灰罈,有時又要帶上兩個以上,每趟旅程都是考驗。就這樣20多年過去,他默默護送超過100位老兵的骨灰回到家鄉,最遠到過甘肅、新疆。

 

1991年5月1日,高秉涵第一次返鄉探親與堂爺爺相見不相識的畫面。

 

在大陸演講時,有大學生問他愛大陸和臺灣哪邊多?他笑著反問,你愛母親多,還是父親多?對他來說,生在山東,安身於臺灣,大陸和臺灣都是他的母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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